本报记者 莫荞菲
近日，德国工业再次传来不利消息。
审计和咨询公司安永日前发布的《2026年第一季度工业晴雨表》报告显示，今年第一季度末，德国工业企业的就业人数减少12.73万人，较去年同期下降2.3%。自2019年以来，该行业已累计裁员34.15万人，降幅略高于6%，相当于每17个工业岗位中就有一个消失。
与此同时，德国工业企业数量也在缩减。德国“信贷改革”公司经济研究部门发布的研究报告显示，过去15年，德国制造业企业数量减少了近五分之一。2010年，德国工业企业在德国整体经济占比仍有7.8%，但到了2024年，这一比例已降至6.6%。
德国工业领域的疲软表现，也能从外部投资数据中得到印证。安永上周发布的另一份调查显示，2025年，德国吸收的外国直接投资下降了10%，达到548个项目，落后于法国和英国。这是外国对德直接投资连续第8年下降，并且创下17年来最低水平，足以看出外界对于德国工业增长的信心正逐渐被侵蚀。
对德国来说，这些数据所勾勒出的长期衰退轨迹，暗示着德国工业的竞争优势正在系统性消退，而这背后是支持德国工业发展的多重因素受到综合挑战的结果。
自俄乌冲突爆发以来，德国弃用俄罗斯天然气，导致德国能源短缺、价格大幅上涨，工业企业生产成本攀升。德国工业联合会主席彼得·莱宾格表示，美以伊战事进一步加重了企业负担。作为运输体系的基础能源和工业生产的重要原材料，石油价格上涨通过原材料端向各类工业产品传导，对能源密集型行业形成持续挤压。这加剧了德国经济的“去工业化”现象，工业生产出现向外国转移的新浪潮。
德国经济高度依赖出口。有数据统计，德国出口的所有商品和服务中，80%以上来自工业部门，仅汽车、机械、化学产品和重型电气设备就占出口总量的近50%。这使得德国工业部门的出口更容易受到国际市场波动的影响。
2025年，在美国关税政策影响下，德国出口遭受重创。德国经济研究所研究报告显示，2025年前三个季度，德对美出口额同比平均下降7.8%，与2016年至2024年间同期近5%的平均增长形成鲜明对比。其中，受影响尤为严重的是德国汽车行业，其次为机械制造业和化工行业。该所研究员萨米娜·苏丹表示，在高关税持续存在的背景下，德国相关行业对美出口将难以回到以往的增长轨道。
不少分析人士认为，在德国经济衰退导致财政收入减少的背景下，德国不断增加国防开支不可避免地限制了促进经济增长所必需的投资，其中就包括对工业部门科技创新的支持。保持德国产品和技术的国际竞争力由此便成为一大难题。
此外，德国技术工人短缺问题日益严峻。美国人力资源公司万宝盛华发布关于技术工人短缺的调查报告显示，认为存在劳动力短缺问题的德国公司比例从2014年的40%上升到2024年的82%，这个数字在世界排名第二，仅次于日本。高劳动力成本叠加用工短缺，迫使部分企业将生产基地迁出德国。
多重压力层层传导，让德国工业产出萎缩成为一种常态。德国联邦统计局今年初公布数据显示，2025年德国工业产出较前一年下降1.1%，为连续第四年下滑。由于工业在德国经济中占据重要地位，工业产出持续走弱也使得近年来德国经济增长乏力。
德国工业疲软是不争的事实，但就此断言德国工业将一蹶不振也为时过早。数据显示，2023年德国工业增加值占GDP比重仍达20.4%，高于27个欧盟国家16.4%的平均水平，也领先于意大利、西班牙、法国和英国等欧洲主要经济体。
当前，德国“2030年工业战略”文件将振兴工业摆在重要位置，它也仍然有机会利用其强大的工业基础重获增长。德国社会各界已经意识到，他们不能再依赖传统产业的优势，而是必须增加对研发、创新和数字化转型的投入。如何将这种共同意识转化为有效行动，将对德国工业的复苏前景产生重要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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