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广德 《靖边绿水》 60cm×150cm 2021年
这几年，位于山西内蒙交界的小镇右玉成了小有名气的写生基地，各路画家纷至沓来。最初牛广德也只是慕名而来。在这之前他在洛阳刚刚经历了一段绘画构成语言的苦修，在两年时间里他守在洛阳的关林面壁写生，关林可入画的素材比较单一，或者广德只是把这个活动当做一把磨刀石，在把玩中消耗着才情，把每一个角落都搬来挪去，放大缩小，尝试着多种可能性。这一阶段的作品被称为“关林系列” 其实是对画面构成关系的深度探研，是在一种近乎偏执的状态下考验自己把控画面，造景为境的能力。
展开剩余84%与右玉的邂逅，对于牛广德而言仿佛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偶遇。十月的右玉已有寒意，古堡，长城在斜阳中静默着，走西口的马道长满了荒草，或许是承载了太多的历史纵深，时间在这里好像凝固了起来，一景一物都在沉思中欲言又止，时而如自在观照，禅意幽玄，时而又如游子归乡，恍若隔世，在古堡残垣间或行 或思，在游走中临风开襟，让人不觉悠悠欲歌。
牛广德 《右玉·大坡斜阳》 113cm×113cm 2019年
牛广德的右玉系列作品是从写生开始的，但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写生，而是面对实景时的过滤与再造。经过关林苦熬的牛广德这时就像刚刚卸掉重负的远行者，或者是被右玉的厚重与空灵成就，右玉系列作品完全展示了一个新的图形模式，具备了超出作品本身的文化语境。一改关林系列那种焚膏继晷，深思熟虑的作画状态，摆脱了对绘画元素研究的纠缠，情感的表达成为主要的需求，右玉系列作品是在一种近乎一气呵成的状态下诞生的。
在众多描摹右玉的作品中，牛广德的笔触始终保持着一份难得的疏离。他不似他人那般急于向前铺展叙事，反倒像将画面轻轻向后牵引，留出一片可供呼吸的间隙。这种含蓄的“退缩感”，化作一种独树一帜的视觉语汇，如细流漫过石滩，以低回婉转的姿态，为观者带来清浅如溪的感官体验。
他的画面处理总带着几分逆向而行的巧思：寻常作品中聚焦中近景的视觉重心，被他悄然移至画面中上部的远景，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随之远眺，仿佛那片风景正缓缓向后退去，在视野里晕染出朦胧的纵深感。近实远虚的定则也被温柔打破，转而以近景的轻淡虚化呼应远景的清晰凝实，让空间在若即若离中摇晃，看似迷离，细品却又藏着自洽的逻辑。那些水性材料在画布上交融晕染的痕迹，早已超越了技法本身，化作情绪的肌理，每一抹洇开的色彩里，都藏着欲说还休的心事。
画面总浸在一片静穆里，却绝非死寂的沉滞。你分明能触到山风掠过草尖的微澜，看炊烟在风里舒展成散漫的絮语，甚至远处断续传来的羌笛，清透得像刚从溪水里捞起，带着湿漉漉的凉意。这般静中藏动的韵致，原是得益于对黑白灰的精妙调度。最重的墨色始终守在视觉中心周遭，如夜空中沉稳的星子；向外则渐次褪去锋芒，化作浅淡的晕染，让画面避开了剑拔弩张的冲撞，像被细细滤过的月光，把所有喧嚣杂音都轻轻筛在了画框之外。
牛广德 《园林·留园》 27cm×80cm 2024年
牛广德 《园林·狮子林》 29cm×80cm 2023年
每一幅画都浸在禅定般的静谧里，画面里的物象仿佛悬浮着，以一种柔软的姿态相融相契，似幻似真间，竟让人生出灵魂轻逸出窍的恍惚。你分明认得那山那云那片光影，却又在凝视时觉出几分不真切的疏离，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人间。
画面始终笼着一层灰调，是刻意收束色彩后的沉静。这灰里偏又藏着补色的暗涌，于克制中暗蓄张力，让色彩的强度在低调里悄然流转。偶有几抹纯色，偏安于灰重的角落，轻轻托举起整幅画的漂浮感。
牛广德 《右玉·后窑子村》 54cm×77cm 2018 年
那些看似写实的物象之下，藏着极主观的色彩调度——不张扬，却自有一种笃定的内敛。当空濛的意境漫过视线，观者便在不知不觉中踏入画境，与那片灰、那份幻、那种漂浮的韵律，一同沉潜。
论及东西方传统的借鉴，牛广德的探索总带着几分独有的执着——他尤爱让传统水墨与西方抽象元素在画面中相遇。水彩的材质本就与水墨有着天然的灵犀，晕染间藏着相通的呼吸感。他从中取法水墨“写意”的精髓，让意象在虚实间流转；又引西方当代绘画的抽象语汇，让线条与色块挣脱具象的束缚。这两种表达看似疏离，实则藏着深层的逻辑勾连：远观时，山川草木的轮廓仍可辨认，物象在朦胧中保持着与世界的呼应；凑近细品，局部的笔墨与色彩却渐渐褪去具体形态，化作抽象的韵律与意象的余韵，在似与不似之间，完成了一场跨越文化的温柔对话。
牛广德《麻黄梁 · 斜阳》130×60cm 水彩 2021年
绘画语言的突破有时就是对以往经验偏执的强化，这种强化即是对传统之“法”的继承，也是対传统之法的刻意突破，这源于画家具备对画面处理高度的掌控能力，同时具备宽阔的眼界和深厚的学养。在牛广德的“右玉系列”作品中既有很多的逆向操作，也有超出以往经验范围的“舍”和无中生有的“得”。在审慎斟酌中又显得漫不经心，成就了平实静谧，简淡疏远的右玉画风，不仅是画面语言的突破，更多的是完成了作品与观画者之间的情感共鸣。牛广德的水彩艺术构建，有着清晰的脉络与独特的内核。他以写生为源，将对自然的观察与体悟作为创作的起点，让作品始终保持着与现实的鲜活连接；又深深植根于传统文化，从中汲取精神养分与审美意趣，这让他的作品自带东方韵味；同时，当代艺术的多元视角与表达手法也为他提供了借鉴，拓宽了其艺术的边界。但在这多重影响中，最核心的支撑是他个人对绘画的独特感受与内心深处的审美需求和对传统法则的突破。破法为境，形成了“右玉系列”独特的艺术语言。将水彩画中的“东方意境”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牛广德 《右玉·吴家窑》 40cm×77cm 2018 年
牛广德 《右玉·大坡》 54cm×76cm 2024 年
最近牛广德又把目光转向了江南的园林，这种看似从众的选择，其实是源于牛广德对传统水墨的偏爱而进行的又一次尝试。园林的营造寄托这着古人对山水的臆想，通过叠山理水而形成的一种师法自然，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这种对园林与水墨内在关联的深挖，既是对传统文脉的回溯与致敬，也让“右玉系列”中那份对自然与人文的思考，在江南的亭台水榭间找到了新的生长点，为其艺术探索开辟出更富层次感的表达空间。
文丨渠 奕
该文章已刊发至《中国水彩》第92期
渠奕
进修于中央美术学院，中国油画院。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洛阳市美术家协会顾问，洛阳市美协油画艺委会名誉主任。
牛广德
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河南省美术家协会水彩艺委会副主任，河南省美术家协会理事，洛阳市美术家协会顾问、洛阳市美术家协会水彩粉画艺委会名誉主任，河南大学美术学院硕士研究生导师。
作品入选第十四届全国美术作品展水彩展、全国第十二届水彩·粉画作品展（入会资格）、第三届全国小幅水彩画作品展（入会资格）、第十三届全国美术作品展水彩展（进京作品）、首届全国水彩风景画作品展（入会资格）、中国美协水彩艺委会2019年度提名及提名展、全国第七届水彩·粉画展等展览。作品受邀参加第十三届全国水彩·粉画作品展、中国水彩泰山学术论坛暨中国水彩名家学术邀请展等展览。
作品被中国美术馆、湖南美术馆、内蒙古美术馆、河南美术馆、莞城美术馆等专业机构收藏。（来源 洛阳市美术家协会）
【编辑 滢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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